两端

(一）
教育的一大目标是提升一个人的眼界，培养一个人对某事物的SENSE。比如支教，就是让那些没机会离开过大山的孩子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子。所谓鲤鱼跳龙门，又是一种自发的教育行为，比如山里人考上了城市里的大学，上海人到国外去读大学，亲身体会和别人告诉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复旦读书，好像每天都有做不完的证明。同时还有一群无聊的马基毛概邓选军理来烦你，条条框框好多。教授们从来不告诉我们将来除了数学还能做什么，好像一辈子做数学是既定的事实。每天读书很幸苦，可毫无用处，学过的东西考完就开始以指数函数遗忘。在美国读书，如果你问我某个物理公式的具体形式，对不起我得去查公式手册，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它大致上的用途和意义。所有读过的东西包括理科和文科最后都在脑子里可以编出一张大网来。感谢我上个学期的物理教授，上课超有趣，考试很灵活。我从这堂课里最大的收获就不是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而是一个SENSE，一个怎样做学问的方法。在这里机会很多。
借用GHOST IN THE SHELL里面的结束语：Where is this newborn girl gonna go? The world is vast and infinite.世界永远要比我们想象的宽广，差别就在那一步之间。
（二）
我奶奶不识字，她老人家健健康康地活了七十多岁，还等着抱曾孙。我无法想像不能读书的生活除了黑暗还会是什么样子。当然她也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跑到对她来说遥远得只是一个地理名词的国家去读书。回国我一定会去看她，我怎么能够向她描述我过去一年的体验？
我现在仍然会去初中同学的聚会，只不过我觉得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也许我会玩得很开心，但是开心过后什么痕迹都留不下。还有我在复旦数学系的同学，我可以和他们谈论数学物理，但他们能和我聊柏拉图，康德，尼采和哥特文学吗？我们的道路从一年前就已经叉开了。所谓阶级就是本来在一起的一圈人硬生生地被教育和经历隔开，变成一个个的小圈子。在美国，大多数CUUSER过得都是图书馆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英语说得再好和美国人交流起来总还有文化上的差异。所以每天吃饭都是一群中国人挤一张桌子。当然美国人确实有点自大或者是无知，很少关心自己以外的世界。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算是幸运来是不幸。
（三）
我现在坐在飞机上的一个单人的位置上。黑暗中只有液晶屏在闪烁，看久了眼睛一跳一跳地痛。别人都在睡，我睡不着。
我一直想给过去的一年写篇纪念性的文字，在今天这样一个独自清醒的时刻再合适不过了。
感谢顾妮，要不是我读到她在CUUS上写BARD大一的那篇帖子，我估计不会写《两端》。顾妮的文字给了我一些想法。太傻上另一篇她写初恋的文章让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个人在现实和网络之中可以相差那么多。我想她大概有记日记的习惯。我没有，若干年之后我只能记得一句话，一个眼神，或是一次感动。我留言说：“美好的记忆短暂得往往要用一生来回味。回忆是一辈子都赎不清的罪。活在记忆里的人最痛苦。”活在记忆里的人最痛苦。我能够这样对别人说，但我自己又何尝不是那样呢？
Raymond,ramon,拉面，思瑶口中的老大（我私下一直反对这个称呼）,雷昭维，昭公子，黄昭洁，人和称呼一样随性多变。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其实真正的你只有一个，其他的只是有意无意的面具而已。二十四个人格是假的。把自己藏得太好很累，而且会产生一种别人也是这样的错觉。和你一起吃饭，说话，相互抬杠，做饭，玩，我不能否认很开心。“然后RAMON飞走了，飞到了他所向往的自由的天上。”不管曾经怎样，我会想念你的。读工程挺有难度的，good luck，not goodbye。顺便说一声，我在机场免税店里买了新的钱包，原来的那个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
思瑶，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过去的影子和我过去曾经面临的选择。我还记得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冒冒失失的像个八岁小孩，不仅是厨房生手，还是个厨房杀手。你说过你从我身上学到很多，你很喜欢我，喜欢和我一起玩，远远超过对那个人的喜欢，我想这已经不是普通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友情了。长大独自面对人生还是留在做梦的年龄保持难得的innocence，我不能给你我的回答，因为不论什么选择都没有回头路。我不知道那条没有走过的道路会是什么样子。做选择并且承担后果本来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marco，比我小的学长，除了table manner以外一个基本没有缺点人人称赞的人，谢谢分享很多学术上的经验，下学期又要上同一门课，合作愉快。
吴语，我曾经一度很讨厌他，逮着机会就嘲笑他。其实我想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只不过后来学会了怎样迁就别人。也许他现在也在学习。这没有什么可笑的。
回想一年前的自己，恍若隔世。两端的生活之间，是十二小时的时差，是再也无法填补的鸿沟。

——5/23/2007 写于白令海峡两万英尺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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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深宫主 » 回看《两端》 — July 17, 2010 @ 8:23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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